1983年8月吉日那天,天有点闷,梧桐叶垂着没精神,巷口的老藤椅却被陈叔用湿抹布擦得发亮,连椅背上的竹节缝都没了灰尘,陈叔把那只掉了好几块漆的木箱子从房檐下的竹架上搬下来,箱子把手磨得光滑,是他用了十年的老物件,里面装着锥子、各种颜色的线团、掌片,还有半块用旧布包着的猪油,那是他用来擦锥子防锈的,那天第一个来修鞋的是张奶奶,她的黑布鞋鞋跟磨偏了,陈叔蹲在藤椅旁,用小锤轻轻敲着掌片,没十分钟就修好了,只收了五分钱。
那天的风里带着点栀子花香,是巷口人家种的栀子开了,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漏下来,在藤椅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陈叔的老花镜滑到鼻尖,他时不时抬头往巷口的小学方向看,等着放学的小孙子,路过的李阿婆递给他一颗刚从自家葡萄架摘的葡萄,他笑着接过来,放进上衣口袋,说要留着给孙子当放学的小零食。
陈叔的木箱子有个藏线团的小夹层,是他自己用旧木板钉的,里面的线攒了好多年,有粗的尼龙线、细的棉线,颜色从黑到白,甚至还有几卷淡粉色和天蓝色的线,他说这些线有时候能帮上大忙,比如小孩的书包带断了,或者老人的袜口松了,不用额外收钱,顺手就缝好了,那天下午,放学的小孙子攥着一条破了的红领巾跑过来,陈叔找出淡粉色的线,坐在藤椅上慢慢缝,还叮嘱孙子明天要记得戴红领巾去学校升旗。
有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年轻叔叔来修皮鞋,他的皮鞋鞋头蹭掉了一块皮,陈叔用同色的掌片补好,还特意用细砂纸把补的地方磨得平整,穿起来不会硌脚,叔叔要多给一毛钱,陈叔摆了摆手说,都是街坊邻居,这点小事不算啥,没必要多给钱。
1983年8月吉日的傍晚,陈叔收摊的时候,木箱子里多了几个带壳的鸡蛋,是张奶奶趁他修鞋塞进来的,还有一把带着水珠的青菜,是李阿婆从自家菜地里摘的,他把鸡蛋放进藤椅旁的竹篮里,青菜挂在房檐下的铁丝上,想着晚上给孙子做鸡蛋炒青菜,再煮个刚从井里捞上来的玉米。
那时候的修鞋摊没有价目表,全靠街坊邻居的心意给钱,有人给几分钱,有人送点自家的小菜,陈叔都记在心里,觉得这是最踏实的日子,比什么都强。
后来巷口的修鞋摊换成了带电动修鞋机的摊位,陈叔也跟着儿子搬去了城里,但他总说,1983年8月吉日那天的阳光、藤椅的温度,还有街坊们的小贴心,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,如果现在你遇到街头的老手艺摊,不妨多停一会儿,哪怕只是修个小物件,比如补个鞋跟、缝个书包带,不用怕麻烦手艺人,说不定能收获一份藏在旧时光里的温暖,也能给这些坚守老手艺的人多一点坚持下去的底气。